公羊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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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粑粑作斗争，差点没牺牲

——童谣

我还想更多地谈到摔入粪坑的事。

那是一个下午。我之所以有把握宣称那是一个下午，是因为先在除了我大概已无人记得这件事了，因此我可以随意篡改我的记忆以至于我可以让这从未发生，就像许多已经发生的事。甚至多年以后，当我迷失或是死去，没有人被允许记得我，那时候我也就从未存在过。但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，如同我敢告诉别人我落入粪坑一事而不是隐瞒。他人是因我而存在，如同我因为那一批屎而升华。

记忆中与屎的亲密接触有两次，这次更早也更彻底。其实粪坑并不太深，而且由于阻力的存在，我的头在我被救起之前始终得以露在外面，这延迟了我第一次吃屎的时间。实际上直到今天为止我也不知道屎是什么滋味，或许像臭豆腐一样。我想口感应该是颗粒质的，或许更应该像猕猴桃，不过没那么滑溜。我不得而知。我不去吃屎是因为我想保持一种正常人的姿态，如果太过出众，别人是无法容忍的。因此我用这样的方法掩盖自己的天分，但如果我能更豁达一点，或许我就是另一个状态了。

事实上在外婆把我从粪坑里捞出来之前，我没意识到这是件不幸的事，因此一言不发地发着呆。而外婆却很是慌张地把我抓了上来并开始谢天谢地。那时候我才醒悟这是一种悲剧并且放声大哭。我先在当然希望这哭声能震彻穹宇、感天动地，让时光倒流，但当时我并没想么多，只是觉得此种恶臭不适宜呕吐而是狂哭。这种对比看上去是我羞耻心的成我在日趋成熟，而换一个方向说便是童心的缺失。上帝是个讨厌的大孩子，他把坏东西藏起来却又指给我方向并下达禁令，我扮演的是个好奇心十足的儿童。最后的结果是上帝依旧是那个讨厌的大孩子，我却变成了成年人。我指责他，但必须容忍他；他害我至此，但我永不能仇恨他。

我很安静地在房前的大盆中泡了几十分钟，庆幸的是臭味儿都散了而不是像那白色的圣灰。我现在分析这可能是因为我的爸爸不是像上校那样的人，因此我避免了一种已知的死亡，但因此我必须承担更多的未知。但这些都是美的。那时候重庆其实还没有这么热，只是闷得人心慌。我坐在大盆中看着院坝其他人各忙各的事，担心自己的气味会凝固在这个空间里而妨碍了别人的工作。事实上这是多余的担忧，因为即使没有这臭气，他们的注意力仍将分散一部分到我身上。我恍然大悟：我小时候是个停招人喜欢的乖小孩。而越明白这些我便越感到伤心。年龄的增长意味着被迫接受孤独的命运。这是整个人类的悲剧：独居动物被迫聚集在一起并且还得因此改变习性。这些都是坏孩子干的，庆幸儿童不再人类的范畴。

以各，以各，粪泳前进！